尘埃落满寂寞花开

尘埃落满，寂寞花开。这八个字是西岭雪的一部书名，西岭雪一直是我所喜欢的，这部尤甚。或许因为其中主角是另一个我钟爱的吧，张爱玲。它们让我想象午后的阳光和一间长久无人的屋子，细细的尘埃的微粒在空气里婆娑起舞。一本旧的书，扉页上有着干涸的字迹，古老而且永恒，或者，还有一朵凋谢了的蔷薇花。

每一个人都曾经或者一直有着一枚孤单的影子。这影子或者印在夕阳下的长路，或者画在月光下的窗台，或者，只是印在心上。久而久之，时光的尘埃落下来，落进心里去，一层又一层地，覆盖了记忆。然而那些尘埃有多么细小轻微啊，只须小小的，轻轻的一丝风，或者只是拂过流云边缘的，微不可触的天光，便足以透过那些自以为是的封锁，穿越久已枯老的心魂。

这是一个隔绝的世界，无关他人，只属于个体本身。这些孤单的尘埃会慢慢积成幽幽荒冢，继而长满萋萋草木。不需有人洒扫莳剪，也永远是打扫不完的。拂之不去，挥之不散，召之即来。埋藏着属于生命个体本身散落的时光碎片，慢慢风化消解，但仍预留了尖锐的棱角，伺机在信手捡拾过去的时候，冷不丁地，直朝心口最柔软处刺去。

在灵魂的角落里，寂寞是隐秘而安静的，潜藏在一切明媚阳光的背后，黯淡潮湿，色调灰白。它的根须盘根错节，蔓延至身体与灵魂的每一个细胞，每一根神经，无孔不入，无坚不摧。它的唇齿细碎而尖利，一丝一缕地噬着尘埃的领地，将隐约蛰伏的疼痛一一唤醒，重复叠加，在无限的虚空中不断膨胀累积，从心底慢慢满上喉头，直至涌上眼眶。

习惯择一晚清凉的月光，晾晒心底的尘埃，使板结的僵硬的空壳慢慢柔软坚韧，梳理往复纠缠的心结，让寂寞在月与星光摇曳着的辽阔深远的疆域之中，开成一朵海上的花。怀抱着独自的岁月，念着滚滚的红尘，时光的尘嚣终将宁静，在寂寞的尘埃里开的花，也终将向着空旷的极处漫溯。

在这尘埃里老去，未尝不是幸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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